心安AI虛擬貨幣交易系統 – 解放雙手,獲利彈指間
虛擬貨幣這幾年交易量大增,各個幣圈老師皆在網路上解析各種趨勢,也開辦許多課程,初期幣圈的投資者,在起初一波的漲幅中,獲取了不少的利潤,您是否看了很多教學後,始終不得其要領呢?
也錯失過許多機會呢?不用擔心,現在有另一次機會!
自比特幣創立以來,已有數百種加密貨幣創建了出來,但只有少數取得了或大或小的成功,在這些加密貨幣中,心安智能交易程式透過最佳的策略判斷,幫助您從波動中找到機會,交易就是這麼簡單。
你可能聽說過量化交易,這種交易模式到底是什麼?
量化交易軟件是一套用於數字貨幣交易的程序化交易系統,可以自動完成數字貨幣交易的操作,無需任何人工的干預。
說起來也是一款很方便的軟件,在我們上班、開會、甚至睡覺時,很多時候都可以用來幫我們進行操作。
量化交易為什麼可以幫助您呢?
之所以用量化交易軟體,就是因為人性的恐懼、貪婪等弱點難克服。很多投資者在幣價漲的時候拿不住,跌的時候卻割肉,經常患持倉綜合癥。
.專業知識不足:缺乏判斷技術指標知識,行情走勢完全看不懂。
.時間精力不夠:盯盤時間長,一不留神錯過了建倉的時機。
.重倉豪賭交易:期待快速的盈利和翻本,倉位承受不住。
.逆著趨勢操作:認為跌了一定會漲,漲了之後一定會跌。
.不懂倉位管理:無計劃帶著僥倖加倉,而不是製定好加倉計劃。
.心理因素作怪:貪念,死不認錯,死不悔改,戀戰,信心膨脹等。
為什麼心安AI智能交易是你的首選?
1. 擁有使用者討論群組,上面的操作者會提供他的交易策略
2. 最安全的交易程式
心安AI及相關系統上提供多種不同虛擬貨幣策略建議與參考資料內容,使用者可自行設定AI內容進行投資或是使用內建下單程式,讓交易簡化,擺脫您看盤時各種產生的情緒與冗長的交易時間。
a.使用幣安,火幣,OKEX的API程式
b.內建比特幣,以太幣等主流貨幣交易模組
c.數種精算過有投資願景的虛擬貨幣(ATOM,SOL...)等模組
d.市場唯一有保險機制的交易程式
e.EMAIL通知獲利的推播系統
f.本金皆在幣安,火幣,OKEX,保障資產安全
2021年初,心安進行為期1年的封測實驗,全程使用真倉交易,從各種貨幣對尋找出最佳的下單模式
去除馬丁格爾的缺點,進行數千次測試,歸納出最完善的交易邏輯,協助【操盤手與個人】看盤的種種不便。
在今年1月正式推出,期間創造許多佳績,有目共睹。
會員使用績效,全真倉成績:
幣圈中的人都非常清楚虛擬貨幣的前景,但是各種投資資訊非常混亂,資金配置也是令人困擾;心安AI交易程式幫你解決各種交易問題,讓交易一鍵化,人人都能輕鬆找到資金配置的出口。
目前臺北,臺中,高雄皆有專人為您解說相關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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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堂告訴他表哥,他所以在香椿樹街成為光桿司令,主要是處于一個不利的地形。這都要怪他家的房子不前不后,不東不西,孤單單地坐落在化工廠的邊門旁。干脆他要是住在化工廠里也行,可他偏偏就住在外面,這樣他既不是化工廠宿舍樓的孩子,也不是葵花里千勇他們那一伙的,他就只有一個人。表哥安慰他說,別怕,有人欺負你找我。小堂那天跟著表哥在游泳池學游泳,他看著表哥雪白的細瘦的大腿,遲疑了一會兒,說,我對千勇的哥哥提過你的名字,他說他不認識你。表哥有點尷尬,說,誰要他認識我?我是西大街獨立縱隊的。他看看小堂,突然嘻地一笑,說,你也是獨立縱隊的嘛,回去就告訴他們,誰也別來惹你,你是香椿樹街獨立縱隊的司令員。 小堂在西大街他姑媽家住了一夜,第二天他提著一個西瓜回到了香椿樹街。才離開了一天,街道就顯得陌生了,橋下水果店的柜臺后面出現了一個年輕的從未見過的女店員,她不知在和什么人說話,一邊說一邊咯咯地放肆地笑著。有個男的半蹲在裝滿毛桃的籮筐旁邊,屁股向大街的方向翹著,小堂看見那個女店員突然揮手在那個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啪的一響,小堂忍不住笑出了聲,他發現柜臺后面的人抬頭向他這里張望,就扭過臉快步跑過了水果店。小堂扭著臉笑,他的這種怪模樣引起了豐收的注意,豐收正守著他奶奶的涼茶攤子,他驚訝地看著小堂和他手里的西瓜,他腦子壞啦?豐收沖著小堂罵,走路還咧著個嘴笑,偷西瓜啦?小堂指了指水果店,一時不知該怎么描述水果店的事情,就簡單地說,打屁股!豐收卻仍然瞪著小堂:腦子壞了?豐收雖然以前跟著千勇,但現在千勇把他開除了,小堂現在不怕他,他對豐收說,我的臉歸我使用,要笑要哭隨我的便,關你屁事!豐收被小堂這句話鎮住了,他嘴里咦咦地叫了幾聲,猛地眼睛一亮,對小堂說,你他媽的別神氣,千勇要找你算賬!小堂這時候已經走到浴室門口了,小堂的腳步應聲停頓下來,他站在浴室門口,回頭向豐收望了一眼,又望了一眼,豐收埋下腦袋看起了連環畫,他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因此無法判斷豐收的話是真是假。小堂環顧著正午時分空寂的街道,一種非凡的勇氣從天而降,小堂突然向豐收叫喊了一聲,我誰也不怕,我是獨立縱隊的! 臨近葵花里的時候小堂聽見了一陣熟悉的喧鬧聲,那種聲音由啞鈴、石鎖落地的聲音和男孩們起哄吵鬧的聲音組成。小堂聽見一個男孩尖叫著,開除,開除他!那是千勇的聲音。小堂有點心神不定,他看見葵花里的門口有兩個男孩守著,一左一右,像是兩個哨兵。小堂知道他們確實是千勇的哨兵。葵花里的門上現在有一行字:出入葵花里請出示通行證。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當然是出自千勇之手。千勇的哥哥千剛是香椿樹街青年的領袖人物,千勇就狗仗人勢稱王稱霸,誰都知道千勇狗屁不如,可誰都知道千剛厲害,所以男孩子們就投靠了千勇,他們覺得投靠了千勇就是投靠了千剛。小堂遠遠地看見豁嘴叼著香煙走進葵花里,并沒有出示什么通行證,豁嘴是千剛的朋友,他不用遵守千勇的規定。小堂知道那種畫在硬紙板上的通行證只是針對他們這一撥男孩的,他也知道街上有好多男孩向千勇交了一塊錢,得到了那張通行證。豐收曾經問他有沒有買葵花里的通行證,小堂說,買它干什么?誰要到葵花里去?去那兒就是看千剛他們練身體,又不讓你練,有什么用?小堂現在想起了這件事,他猜豐收一定去向千勇檢舉了,如果千勇真的要找他算賬,一定與這件事有關。 小堂走過了葵花里的大門洞,兩個哨兵都比小堂小,其中一個不時地擤著鼻涕,小堂不怕他們。他用眼角的余光向里面瞄了一下,看見千剛他們圍著滿地的啞鈴和石鎖,每個人都光裸著上身,露出結實的肌肉。他沒有看見千勇和他的一幫狗腿子。小堂提著西瓜匆匆地走過葵花里,將裝西瓜的網線袋從右手換到了左手。冷不防地他聽見了千勇的聲音,把他攔住,把他攔住!小堂感覺到從身后卷過來一陣風,一眨眼,千勇和爛泥他們就堵在他面前了。 小堂驚慌地靠到墻上,看著千勇,他看見千勇手里甩著一根鏈條鎖,千勇的額頭上長了個熱癤,上面涂著紫藥水。小堂意識到自己的驚慌會帶來什么樣的后果,他極力擺出一種輕松的姿態,說,你玩鏈條鎖呀? 千勇卻不吃這一套,他始終用挑釁的目光瞪著小堂,說,你是化工廠的人吧?是你不讓豐收來買通行證的吧?你說要玩去化工廠和宋文他們玩,是你說的吧? 小堂驚叫起來,沒有,我沒說過,是豐收造謠!豐收一貫造謠,你是知道的,他的嘴巴全世界最爛! 千勇冷笑了一聲,說,那你的嘴巴就干凈了?你們化工廠的人嘴巴才是全世界最爛的,你們不是說要消滅葵花里嗎?來呀,來消滅啊,什么本事也沒有,雞蛋還想碰石頭,哪天我把你們化工廠小孩的嘴全部用大便堵起來,看你們還嘴硬!爛泥在旁邊幫腔說,哪天我帶一顆炸彈去你們化工廠,不消一秒鐘,你們化工廠就報廢了! 我不是化工廠的!小堂一著急就口不擇言了,他說,你們的眼睛長到屁股上去了?我住在化工廠隔壁,不在化工廠里面。我跟宋文他們沒有關系! 住在化工廠隔壁就等于住化工廠,你一定是宋文的奸細。千勇仍然氣勢洶洶瞪著小堂,他用鏈條鎖的鎖頭在小堂的下巴上蹭了一下,說,給我從實招來,你是不是宋文的奸細?爛泥這時候在旁邊提醒千勇,爛泥說,千勇,他剛才說你眼睛長屁股上啊。 小堂一直注意著千勇的鏈條鎖,他知道鏈條鎖能把人的腦袋砸一個窟窿。小堂放下西瓜,將千勇的鏈條鎖往旁邊推,他說,我騙你是小狗,我從來不跟宋文他們玩,我瞧不上他們。 爛泥先叫起來,花言巧語,騙人!那你今天交代清楚,你為什么不買我們的通行證?你自己不買,還勸豐收也不買。你還是一個教書(唆)犯! 小堂不看爛泥,他一直用誠懇的目光看著千勇,他說,我沒錢,我媽媽從來不給我一分錢。豐收有錢,他幫他奶奶賣涼茶,有好多錢。 千勇嗤地一笑,說,你是豬腦子呀?誰的錢是爹媽給的?都是從家里偷出來的嘛。你不會從家里偷啊? 我外公天天在家。小堂說,我沒機會偷他們的錢。 千勇似乎有點相信小堂的說法了,他把鏈條鎖卷起來放在褲袋里,他的目光落在小堂的西瓜上。一個西瓜折合一塊錢。千勇突然說,你要不要用西瓜換通行證,隨便你,我不強迫你。爛泥在一邊補充說,給你一個機會,這是考驗你,你放聰明一點。 小堂咬著嘴唇,他的腦袋扭來扭去的,斜著眼睛向哪兒張望著。大約過了一分鐘,他說,好吧,你先把通行證給我。千勇從褲袋里掏他的通行證時,小堂的一句話讓千勇惱羞成怒。小堂說,這個西瓜一塊五毛錢,你還要補我五毛錢。千勇就舉起拳頭對準了小堂,他說,你敢跟我要五毛錢?你吃了豹子膽啦! 小堂是個識時務的男孩,他后來沒再堅持要那五毛錢。他把通行證放進襯衣口袋就往前走了。離開香椿樹街才一天的時間,街道和街上的人群就顯出幾分陌生,有些人哭喪著個臉,好像家里死了人,有的人表情鬼鬼祟祟,好像剛剛寫了反動標語。小堂現在空著手,一個西瓜換了一張葵花里的通行證,這筆交易是否合算,小堂現在還無法估算。 +10我喜歡
01 洛陽城外小店內,臨窗一桌食客正在竊竊私語。突然,其中一人猛拍桌子,怒目圓睜:“說到底,你們就是不信我!” 桌旁其他幾人哄笑起來,有人回道:“只怪你所講之事太過離奇,的確難以令人信服。” “哼,你們若有膽量,大可夜探觀音廟一試。”那人冷笑一聲,拂袖而去。 剩下幾人面面相覷,搖頭道:“這人真是,不知哪里聽來的謠言,竟說觀音廟里有紅衣女鬼。” “可笑至極,雖說此廟殘舊破敗,但好歹供有一尊菩薩神像,豈容魑魅作祟!” “隨他去罷……” 他們繼續飲酒,并未注意鄰桌一白衣少年在聽到對話后,悄然起身,攜劍離去。 是夜,白衣少年乘著月色摸進觀音廟,飛身藏于橫梁之上。 可是左等右等,無人亦無鬼,少年打著呵欠便欲枕梁而眠。瞥眼之間,驚見廟門口紅衣一現,朦朧的月光中,一個女子鬼魅般飄進廟來。 白衣少年心頭劇跳,這人走路悄沒聲息,此等輕功,驚世罕見。莫非,莫非真是鬼怪? 想到此處,他不由屏氣凝神,睜大雙眼細看女鬼動作。但見她點亮一支蠟燭放于供桌之上。接著,她竟劃破自己手腕,任鮮血橫流,再從腰間抽出一支翠綠玉笛置于創口處。 看那玉笛居然仿似生出嘴巴,將鮮血全數吸走,一滴不落。不消片刻,笛身逐漸泛出赤紅,與女鬼身著紅衣相互映襯,更添詭異。 白衣少年初出茅廬,雖說膽大無比,但見此情景,亦是倒吸一口涼氣。 氣息一亂,少年心知不妙。只是還未動作,便見女鬼揚手,玉笛攜雷霆之勢破空而來。少年急忙側身,堪堪躲過。回頭卻見一只慘白手爪搭上了他的肩膀。 女鬼將他扯下橫梁,摜在地上:“何人如此鬼祟?” 這聲音…… 白衣少年抬頭細看,女鬼瘦骨嶙峋的恐怖模樣中竟有幾分熟悉的清麗。心頭閃過一個推測,他結結巴巴開口:“你,你是……是,紅衣?” “嗯?”紅衣女子湊近他細看半晌,皺眉道:“謝鳴軒?” “正是。”謝鳴軒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沙塵,借以掩飾心中狂喜——終于找到她了!只是…… “你這是在做什么?”他滿臉擔憂。紅衣女子卻不在意地揮揮手:“小孩家家,莫要過問大人的事。”語畢,轉身出了破廟。 “聶紅衣!”少年急忙跟上,生怕再被她無情落下。 02 “嘎吱——” 老舊木門打開的聲音傳進耳內,謝鳴軒睜開眼,翻身下床,開門緊隨前方的紅色身影躍出客棧。 這幾日相處,他察覺聶紅衣多有異常。除去“白日補眠,半夜出門,天亮方歸”此類情況,那晚在觀音廟中見到的情景始終無法令他釋懷。他聽過聶紅衣的笛聲,聞之頭暈目眩,雙眼發黑。難不成,她在練什么邪功? 胡思亂想間,眼見聶紅衣幾個起落又不見了蹤影。謝鳴軒提氣縱躍,踩上房頂,遠遠瞥見她落入一戶宅邸之中。那是……尚書府,她去做什么? 尚書府內南竹院中,一名錦衣青年跨入臥房。甫一進屋,他便遣退左右侍婢,執書而坐,靜待佳人踏月而至。 “少堂。”一恍神的工夫,聶紅衣已坐到他身旁,梨渦淺笑,眼中柔情盡顯,只是越發蒼白憔悴。 “紅衣……”看到她,徐少堂眼中一黯,“對不起……” 見他神色,聶紅衣心下了然。她將玉笛放在桌上,伸手為他撫平緊鎖的眉頭:“少堂莫急,紅衣早有決斷。” “什么?”徐少堂詫異地看著她,“萬不可做傻事。” 對,她就是要去做傻事。聶紅衣笑了,眼中盛滿孤注一擲的決絕。 回到客棧,看一眼隔壁緊閉的房門,聶紅衣笑著搖搖頭,真是長不大的鄰家小弟。 翌日,聶紅衣面對謝鳴軒有意無意的打探,一概搪塞過去。晚上,她讓小二把飯菜送入房中,將謝鳴軒邀來。 幾杯酒下肚,聶紅衣心情大好:“軒弟,姐姐今晚要去做一件大事。” 謝鳴軒醉眼看她:“別……別叫我軒弟,我,我不是你弟弟……” 聶紅衣噗嗤笑出聲,一記手刀敲在他后頸。眼見他暈過去,她立即起身整裝出發。她要去的地方太危險,不能再由他任性跟去。 此后近百年,江湖上始終流傳一段奇聞:有紅衣女子,形如鬼魅,手執翠玉笛,獨闖虎嘯閣,親手割下閣主首級。紅衣浴血,翠笛生輝。 雖未親眼目睹,但謝鳴軒深知那一戰的驚心動魄。因為當他清醒過來,見到渾身是傷的聶紅衣時,他幾乎被絕望湮滅。 兩天兩夜之后,聶紅衣終于幽幽醒轉。她做的第一件事,竟是抱著自己帶回的人頭喜極而泣。此時,謝鳴軒才知曉,聶紅衣和尚書家二公子早已私定終身。也明白她此次深入虎穴之目的——以江湖惡首虎嘯閣主的人頭換取皇帝一道賜婚圣旨。 “他既然鐘情于你,為何不放下一切跟你浪跡天涯?”謝鳴軒怒不可遏,“聶紅衣,枉你聰明一世。” 聶紅衣滿臉柔情:“他愿意的,只是我不愿意。他這樣的文韜武略,怎能淪落為江湖草莽?” 江湖……草莽。謝鳴軒不可置信地看著聶紅衣,震驚她居然會說出這種話。是誰當初離家出走,留下書信說要“懲惡除奸,快意恩仇”。枉他拋棄家中錦衣玉食,勤學苦練,追隨她而來。原想,原想,就算無法執子之手,至少可以共闖江湖,織就同一個夢…… “軒弟,”聶紅衣打斷他的思緒,說道,“江湖多風波,你還是回家去罷,順帶將我平安的消息帶回聶家。多謝。”語罷,她翻身下床,不顧滿身傷痕,提起人頭便向尚書府行去。 跟到門外,目送她漸行漸遠,謝鳴軒僵立良久。攥緊拳頭,又默默松開。 徐府管家將聶紅衣領進前廳,她環顧四周,心中生出一絲茫然——這竟是她首次光明正大地來到這里。 徐少堂跟在父親身后出來,直沖聶紅衣擺手,滿臉焦急。 聶紅衣回以寬慰一笑,將人頭擲在地上,昂首道:“徐大人,請兌現諾言。” “紅衣快跑,有埋伏!”徐少堂終于喊出聲,即刻便被侍衛摁在了地上。 徐尚書冷笑道:“聶紅衣,你這種江湖女子絕不可能入我徐府大門。要么死,要么滾,你選哪條路?” “紅衣,”徐少堂艱難地抬頭說道,“你走罷,今生無緣,我們來生再續……” 話未講完,卻見聶紅衣裙裾微擺,身形一晃,已至眼前。她提掌拍飛壓制他的侍衛,將他扶起,迅速將一粒藥丸放入他口中,再封住他周身大穴。 03 “這是什么?”藥丸入口即化,徐少堂心頭一跳。 聶紅衣臉色蒼白,笑容難掩倦意:“少堂,你且安心待著,我自有辦法。” 語罷,她將徐少堂護在身后,咬破左手食指,把鮮血抹上玉笛。霎時,有紅光自笛身劃過,玉笛竟發出一聲鏗鏘悲鳴。 見此情景,徐尚書驚怒交加:“什么妖術!你這……來人啊,給我殺了她!” 聶紅衣素手執笛放在唇邊,婉轉凄美的樂曲緩緩響起。如水霧如輕煙,流淌在幽深的夜色中,繚繞于眾人的耳畔心底。 無人看到,聶紅衣左手食指指尖,有一絲血線蜿蜒而出,不斷注入玉笛。 “我同意……這門婚事,”徐尚書的眼神漸漸呆滯,“明日便去求陛下賜婚。” 盯著徐尚書帶侍衛離開,廳內只余她和徐少堂二人。聶紅衣放松下來,忽覺手腳發軟,跌倒在地。 良久,她才勉強起身,為徐少堂解開穴道:“少堂毋須擔憂,此為扶桑幻術,可暫時操控人之意志,對令尊無傷。” 徐少堂看著她,驚疑不定:“你早有計劃?” “是,”聶紅衣垂眸說道,“若非無可奈何,我決計不會使用此等卑劣手段。”使用此術,須每日以鮮血輔以內力喂飼玉笛。少則一月,多則一年,方可令玉笛認主。 徐少堂嘆息一聲,擁她入懷:“無妨,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 “你傷勢加重,我送你回去,請駱神醫為你診治。”徐少堂扶住她往外走。 聶紅衣抬腳走了兩步,四肢乏力,直直往前栽去。徐少堂摟住她坐在地上:“紅衣,你怎么了?” “少堂,”聶紅衣氣若游絲,“將我懷中藥瓶拿出來,助我服藥。” 徐少堂拿出藥瓶,倒出一粒藥丸在掌心,湊到鼻端細聞:“這就是你方才給我吃的藥?” “對,這是幻術解藥,也能破解幻術帶給施術人的反噬。”聶紅衣虛弱至極,十分艱難才說出這句話。 “沒有它,你會如何?”徐少堂臉上忽然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就此一命嗚呼?” 聶紅衣怔怔地看著他,囁嚅道:“少堂……” “聶紅衣!”徐少堂扔掉藥瓶,抽出隨身匕首壓上她的脖頸,語氣中滿是嘲諷,“看看你的樣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與公主,你說我會如何抉擇?”念及舊情,本想利用她立功之后便放她一條生路,誰知她竟然固執如斯。事已至此,就別怪他狠絕無情。 聶紅衣深深看他一眼,緩緩閉目。 驀地,利器破空之聲劃破寂靜,呼嘯而來。眨眼間,一柄長劍無情貫穿徐少堂的胸膛。 白衣少年飛身而至,憤然怒吼:“聶紅衣!” 聶紅衣逐漸陷入混沌,淚水奔涌而出。去年此時明月夜,那個男人的話言猶在耳:“清風為聘,月光為媒。我徐少堂此生誓娶聶紅衣為妻,一生一世,一心一意。” 恍惚間,有人輕輕將她抱起,柔柔護在懷中,小心翼翼,無比憐惜。 半年后。 通往西域的大道上,一名紅衣女子悠然踱步,徐徐而行。突然,馬蹄疾疾,由遠及近自后方傳來。 一聲長嘶,駿馬立在她面前攔住去路。 “聶紅衣!”熟悉的怒吼。 紅衣女子微怔,抬頭看向馬背上的白衣少年。 見到她的臉,少年頓覺怒氣全消。雙眼不自覺浮上溫柔,他俯身向她伸出手:“江湖險惡,女俠可否與我結伴而行,護我周全?” 聶紅衣靜靜看著他,忽然莞爾一笑。笑意如蜻蜓點水,拂起陣陣漣漪,眼角眉梢亦是波光瀲滟,直蕩入少年心底。 作者:黎挽城,就是那個要成為故事王的女人!以文字為磚熱血為瓦,構建夢想之城。賜教、切磋、約稿請微博@黎挽城,微信添加好友roney_law,非同道中人請勿擾,本人已婚,不找男朋友,也不找女朋友。 +10我喜歡
呂雪萱 01 夏日午后,教室浸泡在數支旋轉吊扇都吹不走的蒸騰熱氣里,歷史老師神情凝重,對全班同學陳述關于發生在敘利亞的內戰,那些驚人的死傷數字,還有無辜孩童受累的事件。 老師嚴肅地說:“那不是歷史,是正在發生的事。” 坐在靠窗第一排最后一個位置上的申中賢,悄悄將手伸入抽屜,挑出數學老師發的作業。左手支肘遮掩,將沙黃色的油印練習卷,局部藏壓在歷史課本下方,露出半截題紙,試著讓自己的目光專注在掌心下那一行行由數字和代號構筑的理論世界。只有這樣,他才不會讓悲傷的感覺控制。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無法聽或讀任何有關人在無從選擇的情況,被迫死去或遭受暴力對待的新聞,不管是屠殺平民百姓的國際新聞,或是又有哪一對沉迷網絡的夫妻,活活將親生小孩餓死的社會新聞。這一類的消息總會攫住他的心神,讓他整天處于一種內里有某一塊被強硬挖走的空洞感。 他非常難過,而他不知道到底知道這些事情,他又能改變什么? 他無法自那種殘缺的感覺里痊愈,于是他意識到他必須自我保護,否則隨著那些在世界各地駭人聽聞的事件逐一發生,他的內里或許將什么也沒有剩下來…… 在他專注解題的時候,一陣自窗外吹入的急風,翻動了他的書頁。歷史老師不知何時悄悄繞至他的身后,要他把數學試卷交出來。 歷史老師程惠珊是個年輕有活力的女老師,個子嬌小、長相清秀,小巧的鼻梁上恒常戴著一副鏡面過大的眼鏡。剛畢業不久就來到他們學校,教學認真又極富正義感,很愿意花費力氣和時間,教導學生認識這個世界,包括社會上許多角落被掩蓋的不幸,被強權壓迫且遭社會漠視的苦難者們。她會在課堂上談許多老師不會談的問題,申中賢很喜歡她,可是他也有無論如何無法克服的問題。 歷史老師沒有責罵他,只是難過地看了他一眼。申中賢板直上身,環顧四周,同學們的眼神冷淡,幾個女孩略帶嫌惡地看著他,仿佛他就是網絡上那些被指責對公眾事務冷漠、不關心他人,導致世界變糟糕的人。 他張大雙眼,有些慌張地撥動過長的瀏海。 他想辯白,但老師沒問他為什么。 申中賢別開臉,眼簾低垂,聽到一個男同學這么嘟囔:“拜托!想考第一名也不是這樣。” 然后是短促幾聲混雜不同聲源,有男、有女,刺耳又破碎的笑。 他偷偷瞄了一眼坐在第三排中間的周冬茹。周冬茹并沒有看他,優雅而鋒銳的側臉一派神情冷酷地盯著課本,自己劃重點。 “放學前再來把你的數學考卷領回去。”老師說。 02 放學的時候,申中賢走過操場,棒球隊的成員正在進行分組練習。今年冬天的黑豹杯全國高中棒球大賽是最近班上熱論的話題,他看見和自己同年級的棒球隊王牌黃威騰,斜肩投出一顆速度、質量都令人贊嘆的直球,在空氣中仿佛掐挾出一股犀利噴流,牢牢撞入了捕手暗褐色的皮手套中。 他有點羨慕那顆被穩定接住的球。 一切都具體而現實。 倏忽一顆練習球滾至腳邊,不認識的球員跑了過來,稚嫩的外表看起來像一年級學弟。穿著黑色帥氣隊服的學弟,用手輕輕拍觸了自己的手套,做好準備接球的動作,示意申中賢將腳邊的球投給他。 學弟有著健康的麥色肌膚、深邃的大眼睛,咧著嘴的笑容顯出一種樸拙的可愛。申中賢的唇邊勾起淺淺笑弧,彎身拾起將球擲出。 球場遠方有一群人不知為了什么開心事,圍成一團發出動物般的吼叫聲。申中賢想起每回父親帶他騎單車,穿越地標的瞬間,父親也會發出這樣激昂的吼聲。他總為了這件事臉紅。 最初,父親會在掠過省道上標示“北緯23.5度”橫跨南北向車道的赤紅色鐵拱門瞬間大叫。父親興奮對他說:“中賢,我們從亞熱帶騎到熱帶了欸!” 后來,父親在參觀了這道弧型拱門旁,相距約兩百公尺的北回歸線太陽館之后,變得有點困惑。 “中賢,到底是經過太陽館的時候算通過北回歸線,還是經過拱門的時候算通過北回歸線?” 申中賢說他不知道。 對于這個令人困擾的問題,父親的解決方式就是叫喊兩次。最終這件事也在多次騎單車經過之后,變得不那么有趣。 父親不再發出令申中賢困擾的吼叫聲,他會繞進太陽館停車場旁的廁所,提醒申中賢該尿尿了。 尿尿,然后補充水分。 申中賢在去年高一的基礎地球科學課,終于學習到北回歸線的位置并不固定這件事。他告訴父親地球的傾斜軸角度,也就是地球自轉軸和公轉軸的夾角,并不是一直保持在23.5度,傾斜軸的角度會在某個范圍內變動。 “周期大概是四萬一千年,傾斜角從21.5度慢慢變成24.5度,又從24.5度慢慢變回21.5度。如果傾斜角是21.5度,那北回歸線就在北緯21.5度,因為太陽最北直射的位置只能到這里。在那種情況下,太陽館周圍不再是熱帶,一年之中也不會有任何一天被太陽直射。” 父親似懂非懂地聽著,問他:“然后呢?” “沒有然后啊,它就不是個固定的東西嘛!老師說,根本沒必要蓋地標。” “怎么會沒必要,你想想看,有個地標你才會注意它嘛!才會想說到底北回歸線是什么啊?就算現在不是真正的北回歸線,差個幾百公尺又怎樣?” “不是幾百公尺,我們老師說現在已經差了一千多公尺,而且會越差越多哦。” “你不是說有周期嗎?” “嗯。” “那不就對了,總有一天還是會移回來的。” 申中賢決定,不只是傾斜角度,地球自轉軸的指向也有變動周期這件事,暫且不要跟父親說。他還不知道要怎么跟父親描述這個狀況:今天你看到的那顆北極星,在很久以后,將不是定義上的北極星。但是再過更久之后,它又會變回北極星。 那所謂的“很久以后”,遠超過一個人的一世所能等待的極限。 父親是個相當浪漫的人,雖然擔任銀行經理,工作上接觸的都是跟錢有關的東西。但一到假日,就變成熱血的單車男,拉著他一起騎單車。他們有時從市區騎到郊區,有時騎到外市,有時還前往深山密林。 托父親的福,他因此擁有一雙結實好看的腿。雖然他不太清楚男人擁有一雙好看的腿,到底有什么用。況且好不好看這件事很主觀,跟父親對北回歸線的態度一樣主觀,也不會突然有哪個女孩子走過來對他說:嗨!你的腿真好看。 申中賢走至車棚,解開他黑色單車的鐵鏈鎖,緩緩將車牽出校門。他瞄了一眼表面,距離和陳小鐵、周冬茹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申中賢跨過單車椅墊,握緊車把,緩緩踩落了踏板,滑下斜坡。 雖然同校,周冬茹甚至和他同班,但那兩個人都不喜歡約在校門口。 他們兩個似乎做任何事,都不是那么愿意被看見。 03 索特公園射日塔一樓大廳,陳小鐵正跟售票小姐陳訴關于射日傳說的諸多版本,演講比賽般上下擺動的雙掌講到激動處,仿佛真能將東西劈剖為半。展廳里的藝術燈打在他光潔白皙的側臉,凸顯無框眼鏡后眸光明澈的眼,剛冒出唇邊薄薄的短髭、尖利少肉的下巴,看起來一臉知性。 “遠古時代,流傳有兩個太陽的傳說,傳說太陽會吃人。大部分的傳說都是集結勇士,以弓箭射太陽,但是也有用杵戳太陽、詛咒太陽,或是送棉被給太陽,請太陽睡覺這樣的做法。除了射日傳說,也有射月亮的傳說。遠古時代的元始人認為太陽是女的、月亮是男的,月亮比太陽更熱,所以他們射殺的對象是月亮。” 陳小鐵流暢講出他搜集資料的心得,因為過分流暢,反而顯出在家中練習過講稿的青澀感。 “你真的很認真呢!”售票小姐微微點頭,露出一抹淺笑。 “其實我是想向您確認,你們這邊展版寫的射日傳說,是不是就是最通認的版本呢?從書上的資料來看,是比較接近遠古那個傳說的。” “這個……因為我不是負責這個部分,現在沒辦法回答你。不過我可以幫你問問看。”售票小姐將手移到柜臺桌面的一疊票券上撫摸著,顯出有些分心的模樣。 陳小鐵露出感激的神情,還想再說點什么,卻聽見喧嚷聲從大廳門口傳來。一批初抵此地的游客魚貫涌入,擎舉小旗子的領隊拿著小蜜蜂擴音器,呼喊團員集合。 售票小姐在瞥見大量游客的瞬間,對陳小鐵喚了一聲:“同學。” 旋轉椅上的她雙手交疊擱在膝上,客氣地問:“你要買票嗎?市民有優惠。” “我……現在還不用。我還在等朋友,也許等一下再來。” 陳小鐵有些孤單地讓出那個位置,一回頭戴著鴨舌帽的領隊大叔福泰的臉就矗立在他面前。陳小鐵略感驚慌地走開,微駝著背,流露出幾分察覺自己有失分寸的懊惱。 陳小鐵走出大廳的時候,忽然想到他還沒有跟售票小姐說謝謝。又一隊旅行團迎面走來,射日塔外的擴音喇叭開始播放巴黎香頌音樂,情調如異國。嘹亮樂聲包覆耳膜,他甩甩頭,放棄了這個念頭。 行過石板參道,陳小鐵轉往獨立于樹林中舊日抗日的祭器庫。深灰瓦檐下,他背對緊閉的褐色木門,在混凝土階梯上坐了下來,書包擱在腳邊,遠眺地勢較低的史跡資料館。史跡資料館土黃色庭院中,有一株樹干粗壯、枝葉豐茂、布滿翠青色三裂掌葉的老楓香樹,陳小鐵喜歡坐在那棵樹下讀書。可惜現在已過了開館時間。 陳小鐵從書包里拿出一本厚重的《民族文學史綱》。他對售票小姐說的內容,大部分就是從這本書得來的知識。他還沒讀完,就迫不及待想找人分享。當然,他有一個更想分享的對象,但在對她開口之前,他必須先練習。 他翻到第一卷第一講第五節《黃金歲月》,這一節的開頭寫著:所謂“黃金歲月”是神話學非常重要的主題,指涉在遙遠的年代中,人類曾經擁有一段美好而毫無憂慮的時光。 “阿鐵!”閑散走來的申中賢擋住他看書的光線。 陳小鐵臉色微慍地合上書,咬著牙說:“你真慢!” “別太過分了,你又不是真的想約我!有種等一下周冬茹來了,你跟她說一遍:你真慢!” “以后早點出發。” “我有啊,就找了一下可以安全停腳踏車的地方。順便拍了一些奇怪的照片。” “什么奇怪的照片?” “你看……”申中賢拿出手機,秀出熒幕上的照片給陳小鐵看。 陳小鐵將頭湊過去,照片上是索特公園紅磚門墻上張貼的公告。橫貼的粉紅色A4紙上,印著兩行大字、兩行小字,大字寫著:“有水平的市民,不會違規停車。”小字寫著:“本月份違規者已函送警察局,下一個就是您!” “有水平”和“不會”兩個詞底下,還畫雙線做重點。 陳小鐵伸出手,打算滑動熒幕,看下一張照片。申中賢連忙將手機抽回,塞進體育褲的口袋。 陳小鐵不解地問:“這種告示不是貼很久了嗎?旁邊那道圍墻上有更大字體的告示牌。你拍這個做什么?” 申中賢將手機收起來說:“沒什么,就是突然想拍,覺得里面好像有一些很寂寞的什么,寂寞的違規市民、寂寞的抓違規的人。其實我不知道這是誰貼的,因為沒有署名。我一邊拍的時候,一邊想著,也許哪天就撕下來了。所以拍一下,也算記錄歷史。” “你真奇怪。” “哪里、哪里,在你面前,我不敢說自己奇怪。” 陳小鐵笑了,沒說什么,有點松了口氣的感覺。一些很緊迫的壓力在和申中賢談話的過程,慢慢卸除了下來。 申中賢問陳小鐵:“周冬茹還沒來?” 陳小鐵眸色黯然地說:“還沒。” “我想她不會來了吧!” “等等……” 陳小鐵拿出手機連上3G,他的手機有上網量的限制,所以他有需要的時候才使用3G上網。他打開LINE,看到周冬茹送給他的訊息。 “周冬茹說她媽媽臨時要帶她去吃大餐,沒辦法過來。” “沒辦法過來,應該要親自打電話說吧!真沒禮貌。” 陳小鐵悶悶地說:“現在剩下我們兩個人,你想去哪里逛一逛?” “隨便。”申中賢有點生氣,但他試著盡量不表現出來。他意識到陳小鐵每次約他,都會約周冬茹。周冬茹不來,他就是個多余的陪客。 以友情為名的三人聚會,申中賢總是不近不遠地跟著他們,替他們營造三人同游的畫面,避免偶遇的相識者猜度戀情的流言。他不認為自己對畫面有什么幫助,陳小鐵看起來像溫柔的爸爸、周冬茹是嚴厲的媽媽,而他是無聊的小孩。幾次出游,他都懨懨跟在后面踢蹬石頭,沒有石頭可踢就踢空氣。他覺得自己真犯賤。 也許他只是沒有其他想去的地方。 “你到底追到周冬茹了沒有?” 陳小鐵回答說:“大概……還不算。”眼神很憂悒。 “我是覺得你應該放棄她。” “為什么?” “她很聰明,也很節制。上次跟我們一起去博物館,你看她做筆記做得多認真,跟考試有關的話題都顯得特別有興趣。你想想,我們都高二下了,等暑假過后,距離學測就只剩一個學期。這種時候談戀愛,太冒險了啦!就算談成了,又怎樣?考上的大學如果一南一北,最后還不是要分手。” “你講話真像老師。” “我這是良心的建議。” “哦。”陳小鐵淡淡應了一聲。 兩個人一時不知道要說什么,就繼續往前走。射日塔的游客依然很多,他們繞過了射日塔,走進山頂植物園。 比起剛剛充斥著孩童與游客歡笑聲的公園,這里安靜許多,也多了幾分清爽涼意。 他們走下斜坡步道,步道兩側林蔭遮天,葉面如傘的姑婆芋自腳邊橫竄而出。舉目遠眺,大大小小的羽狀蕨葉埋伏林間,加上樹齡悠久的板根植物群,使這里恍若叢林。 很快他們便在一處轉角,遇見了一座饒有古意的木橋。橋下溪水潺潺,四周渺無人聲。兩人不約而同停下腳步,俯視橋下水流。溪流兩岸枝葉怒長,嫩青、油綠錯落交疊,難得的縫隙間,剛好一束夕色穿越而至,落在了水面,投出一圈橙金光波。 申中賢坐上橋欄,轉頭問陳小鐵:“你有沒有聽過這樣的故事?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還有日本兵留在印尼的叢林里,全然不知道戰爭已經結束,就這樣利用野外求生的技能,獨自存活了三十一年。” “聽過。” 陳小鐵問他:“你怕被困在這里嗎?” “這里我很熟欸!” 申中賢仰頭觀察樹枝,換了一個話題:“剛剛你在看什么書?好厚的樣子。” 陳小鐵把書從書包里拿出來,遞給申中賢看。申中賢翻到貼著書簽便條的那一頁,看了起來。 “你怎么突然對神話產生興趣了?” “一開始只是想查查看射日傳說的來源,查資料查到這本書,又有了一些不同的感觸。” “什么樣的感觸?” 陳小鐵猶豫了一會兒,思索著自己是否該認真回答。他最近開始意識到,自己一說起喜歡的事物,就不懂得看別人臉色。他挪近身子,將申中賢手中的書,往前翻到寫有遠古人射日傳說的那一頁。申中賢頗有興趣的神情,加強了他的信心。 “你看,為了解決兩個太陽的問題,他們派了三個勇士出發。這三個勇士知道太陽很遠,所以各自背了一個嬰孩,一路還把吃過的桔籽種在地上。他們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無法活著回來吧?至少也知道回來的概率很低。他們正值壯年,他們接獲的使命就是背著嬰兒一直走,把嬰兒扶養成年,讓下一代人接續他們的任務繼續走。我就想,如果是我,我愿意做這樣的事嗎?看不到事情的結果,只是一直走啊走的。如果下一代失敗了,我不就白走了嗎?我的人生還有什么意義呢?能做出這個決定的人真的很勇敢,至少是心靈非常強壯的人。太空任務也是一樣,航海家一號探測衛星飛了三十幾年,才飛到太陽系邊緣。如果將來載人宇宙飛船想離開太陽系,所要面臨的問題不就和這些射日勇士一樣嗎?他們必須帶著下一代,而且要有回不來的心理準備。” “還要有桔籽?” “對。像沿路建設太空站、弄個太空溫室可以種植物之類的。不然一艘宇宙飛船又不可能裝那么多食物,就算火箭有辦法發射這么重的宇宙飛船出去,船上的人得吃保存期限三十年以上的食物,這似乎太可怕了。” “是滿可怕的。” 申中賢覺得自己應該回應多一點,發表些稱得上“見解”那樣的談話。可是他只想到曾看過一個科學節目,透過數學計算,探討如果派出許多男人、女人,讓他們在宇宙飛船上繁衍后代,幾代之后會開始產生亂倫的問題。 但這似乎不是一個適合拿來當作“見解”的回應,他也就沒再多說什么。 天色減弱了幾分,原本耀閃的光波消逝無蹤。卻也不是昏暗,只是沒那么亮了,像那些總是被調低亮度的夢境。暮色中,流動的水依舊清澈,透出河底的淺灰卵石。 申中賢將書合上,還給陳小鐵。 忽然一陣悠揚女聲傳來,唱著情調幽怨的歌曲。兩人抬頭望向聲源處,一名頭發花白的老爺爺腰間系掛銀色方形隨身聽,緩緩自林間曲徑走出。 陳小鐵問申中賢:“這是什么歌?” 申中賢不加思索地回答:“黃乙玲的《水潑落地難收回》。”自小跟著祖父母唱卡拉OK,申中賢對一些老歌頗熟悉。 “好像還沒考倒過你。” “就算我講錯,你也分不出來吧?” “真的。” 兩個人又走了一段,跟在老爺爺的后頭,隨身聽播放的樂曲又變成男女對唱的《舊情也綿綿》。 陳小鐵悄聲說:“我們好像被吹笛人迷惑的小孩。” 申中賢忍不住朗聲大笑。 04 申中賢發現自己對陳小鐵真的很好,這是在兩年前或更早之前,他想都沒想過的事。 他們在初中時曾是同班同學。陳小鐵像個真正的王子,多才多藝、品貌端正,許多人喜歡他。他從來就不缺朋友,就像行星注定繞著恒星公轉,陳小鐵就是一個像恒星那樣的人。 申中賢當時最好的朋友是黃鵬億。 黃鵬億是陳小鐵成績上最大的對手,他們兩個分數咬得很緊。陳小鐵拿第一名的時候多,而黃鵬億是班上唯一有辦法偶爾考贏陳小鐵的人。申中賢和黃鵬億比較談得來,黃鵬億性格開朗、心胸寬大,理個和尚頭,臉方方正正的,兩道濃眉比眼睛還顯眼。 他就像熱血漫畫里的男主角看到別人表現好,都會真心贊賞。對于自己表現的好壞,也不會過分沉溺。相較之下,在王子形象的背后,申中賢總能不安察覺陳小鐵陰暗的那一面。他時常摸不清陳小鐵在想什么,這令他戒備。畢竟是同班同學,申中賢和陳小鐵在當時只能算有點交情,但不是那么親密。 大概是畢業之后就不會再聯絡的類型。 申中賢很早就這么認定了。 基測報名的前夕,黃鵬億提出他要跨區報考,目標是I市的第一志愿T中。 申中賢記得,那時鄰座的陳小鐵整張臉垮下來,臭了一整天。當時陳小鐵早已透過優異的在校成績申請入學,得到就讀本市名校C中的資格,學校中庭顯眼處張貼寫有他名字的恭賀紅榜,地位不容質疑。 此后每一天,申中賢始終能感覺到陳小鐵越過他,盯著黃鵬億的視線。那里面有著盤根錯節的晦暗情緒。黃鵬億放棄申請入學的管道,直接挑戰錄取分數更高的T中,這件事對陳小鐵來說,無疑是挨了一記悶拳。 申中賢偷偷跟黃鵬億說:“他八成每天都對你草人插針。” 黃鵬億倒是很理解地回答:“我可以體會他的心情。因為大家都把他應該很厲害、應該永遠是第一名,當作理所當然的事。”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沒考上,怎么辦?” “也沒有怎么樣,我媽叫我考,我就考考看。I市還有很多不錯的高中,我總會有學校念吧!” 總是如此淡定的黃鵬億在考完基測后的某一節體育課,倒下了。 那個畫面至今仍會在申中賢的腦海里,像慢動作一樣反復播放。他記得,他們只是如常地跑操場兩圈,黃鵬億一開始還跟他有說有笑,說等一下下課要去買飲料。黃鵬億說了一個喜歡的飲料品牌,然后越過申中賢、越過陳小鐵,一個人跑到了最前面,在轉彎處倒了下來。 黃鵬億被緊急送到醫院,昏迷了兩個禮拜之后拔管,沒能參加畢業典禮。他媽媽上臺替他領了畢業證書。 喪禮公祭的高架花臺前,擺滿黃鵬億說的那個牌子的飲料堆棧成塔,花臺后的碩大廣告牌是黃鵬億揮手大笑的照片,像競選宣傳照。旁邊合成了他的基測成績單,大大的,能清楚看見是四一二分,滿分。象是他人生的錦旗,阿姆斯壯的登月腳印,在他過短倉促的生命中,能被一般人理解的數據偉業。 陳小鐵在喪禮上不發一言。申中賢懶得看陳小鐵的表情,他不停地掉眼淚,他覺得黃鵬億是被陳小鐵的眼神咒死的。一個人好端端的,怎么會心臟說罷工就罷工了呢? 他猶記得,返家后母親要他把喪禮上穿過的衣服統統脫下來。母親本想丟舊衣回收箱,后來覺得不妥,索性拿出塑料袋打包,在垃圾車來的時候,奮力丟進車斗,獰視那包衣物同其他不可回收物被輾壓變形,吞進垃圾車的肚腹。 那陰暗的感覺使他們度過了不愉快的夏天。申中賢拿了畢業紀念冊只是放著,不敢翻開。 那時申中賢已經知道,自己通過美術班的術科考試,將分發到C中,但他和陳小鐵不同班。 不會再當同學了,這樣也好。申中賢這樣想著。 忙碌的高中校園生活,人人來去匆匆,還真的不想見的人就幾乎不會看見。偶然擦身而過,意識到沒打招呼,對方的身影又被人流遮蔽了。 直到有一天,他在啟明路上的一間書局看書,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回頭看,是陳小鐵。 他覺得陳小鐵看起來有點不一樣,那陰暗的部分比初中的時候更渲染開來,似乎也不是很有自信的樣子。 好像有哪里永遠地凹陷了…… 因那瞬息間的感受,申中賢的心軟了下來,跟著陳小鐵走出書局大門,到街角的一家平價咖啡店,點了兩杯冰拿鐵。 陳小鐵給他看一本冊子,那是沒有格線的筆記本。陳小鐵在其中一頁素描了索特公園和市立棒球場的風景,另外又畫上一條條縱橫交錯的直線分割畫面,標示出不同日期太陽的日落位置,二十四節氣的日子已觀測了一半。 “我們初三的時候不是學過嗎?隨著太陽直射的緯度不同,每天太陽的視軌跡都會微微變化,春、秋分這兩天太陽是正西落下,夏至這天的太陽西偏北日落,冬至的太陽會西偏南日落。我目前記錄到的結果都符合。” “所以你在試著證明一件大家已經知道的事?”申中賢當時不無冷酷地回答,心里的敵意像初春尚未融盡的山雪。 “不是的,這只是興趣。況且我的記錄方法也不精確。”陳小鐵皺眉辯駁,然后低下頭說:“不是要做科展還是小論文。” 申中賢覺得,陳小鐵大概也知道別人怎么看他。 “興趣?” “就覺得一切都還在秩序里,地球穩定地自轉、公轉,我也還活著。” “別亂說話。” “我可沒亂說話!”陳小鐵捏緊了拳頭。 不會再當同學了,這樣也好。申中賢這樣想著。 陳小鐵怒氣騰騰的眼神令申中賢覺得,黃鵬億倒下那一幕,或許陳小鐵也很受傷。當時,陳小鐵是離他最近的一個人,他最快跑到他身邊,試圖對他做CPR。他又很怕自己的動作不標準,慌亂顫抖著。 他們都是被恐懼俘虜的人。 05 景致正好,陳小鐵忽然在一片杉林中停住腳步。老爺爺早不知轉悠哪去了,只殘余回蕩林間時近時遠的歌謠聲。申中賢霎時意識到,剛剛一路走來,他們彼此都沒說話。 “天色暗了,我們離開這里吧!”陳小鐵說。 “真可惜,剛剛忘了先繞去生態池那邊找索特樹蛙。” “你找到過嗎?” “沒有,倒是找到過一些獨角仙。小學的時候,老師帶我們來植物園做復育實驗,為了知道獨角仙的數量是不是有真的增加,還放了鳳梨皮之類的東西,吸引牠們出來。”申中賢像個不愿意結束旅程的小孩,兀自找話拖延。 “找個星期日,再一起來一趟吧?” “你又要約周冬茹囉?” “不一定。” 陳小鐵盯著手表,有些尷尬地加快腳步,爬坡回返。兩人一前一后靜默快走,如其他步伐迅捷的健身者,直至穿出植物園的紅漆門欄,來到射日塔旁。他們看見石板參道方向,一輪紅彤彤的夕陽輪廓明顯地橫在低空,只有幾抹浮云掩住夕陽的下緣,仿佛太陽淺淺拉上了棉被。 “大概是剛剛在密林里,覺得天特別黑。我還以為太陽已經下山了。”跟在后頭的申中賢說。 陳小鐵回過頭,問申中賢:“現在搭電梯上去還能觀測落日,你要一起去嗎?” 申中賢搖搖頭說:“你去吧!我想回家了。” 陳小鐵奔向射日塔,時間正好。他買了票,一瞬間就被透明電梯拔升,看見寬大的棒球場、郁郁蔥蔥的森林,以及懸浮在流散云霞中的桃紅夕日。 陳小鐵動作熟練地從書包里抽出一本筆記本,像個航海員般,以專注的眼睛看向太陽。隨即在紙上作紀錄,用力寫著:芒種。 06 申中賢沒有直接回家。他走到接近公園正門口一座水泥制的海底城堡兒童溜滑梯旁邊,那座本體漆繪藍色海洋與海洋生物、溜滑梯門洞則涂成草綠色的兩層樓蛋糕型堡壘,是他小時候常常玩耍的地方。 現在才剛六點,雖然夏季日落較晚,此刻仍有夕陽余光,但大多數的孩子都已回家吃飯。他壓低身體,像個巨人般鉆進了城堡里。透過城堡里架設爬梯的孔洞,爬到了像閣樓一般的圓形屋頂內部。 屋頂頂端有一個尖刺狀的構造,仿佛打算感應什么或攻擊什么似地存在著,他從來搞不清楚這個尖刺的存在意義。總之,那不是可以拿來游樂的器材。 他從小就喜歡躲在這個低矮閣樓里,任由時間流逝。閣樓內的壁面一樣涂成天藍色,但意象上變成了天空。畫面中許多大大小小的熱氣球和紙飛機在空中飛浮,還有長著薄翅的飛魚成排跳躍。 這些美麗圖樣四周,巧妙地被書寫下許多或端正、或歪斜的留言,彷彿每個人都有所準備地帶著簽字筆到這里來,懷抱各異的心情,留下一些心里面的話。 成長過程中,隨著申中賢認識的字越多,這些留言所彰顯的意義就越明顯。 對他來說,世界象是慢慢翻卷開來的花朵,卻狡猾地在猝不及防的瞬間,將他推落蕊心深處。 他不記得最初這里的模樣了,但他發現,留言悄悄地在更新,甚至互動。 很奇怪,他從來沒碰過拿著筆到這來的人,但這些截然不同的字跡、內容,顯然出自不同人的手筆。 如同陳小鐵必須記錄落日,他也偷偷用手機拍下這些留言,記錄它們的變化。 從最常見的“到此一游”、勵志版的“我要考第一名”、療愈系的“對自己好一點”、戀愛中三角傘符號下兩個依偎的人名,到色情版的“勃起男”、對話版的“看三小”與“那你還寫”、感嘆版的“這世界病了”、祝福版的“天佑中華”。 不乏留下臉書賬號或手機號碼的人,也有很認真選了一個最大的熱氣球圖樣,在紅色球面寫下好長一封感謝信的人。當然也就難免被后人竄改,將“愛我”的“愛”畫叉,改成了“干”。 比起到處正面“贊”能量的臉書,這里像一個巨大不可解、交融各種情緒善惡的漩渦,深深吸引著申中賢,他又拍下幾張細微處的變化。 閣樓終被黑暗籠罩。路燈點亮的瞬間,手機鈴聲響起,是陳小鐵打來的。 申中賢將手機放在地板上按擴音,黑夜中手機發出的光芒象是意外降臨的外星生物,蹲伏于此怒視著他。 陳小鐵問他:“你回到家了嗎?” “嗯。” “今天拍到好棒的落日,等一下把照片傳給你。” “好啊!謝囉!” “你那邊的聲音怎么怪怪的,有回音?” “哦,我在廁所里。” 手機另一頭的陳小鐵頓了幾秒,然后說:“那Bye。” “Bye!” 按滅電話,雙腿盤坐的申中賢拿起手機充當手電筒,藉由手機的微光,他面對著一行前人留言:“那時候,我莫莫喜歡著你。”認真思索。 離開前,申中賢拿出書包中的黑色簽字筆,將“莫莫”兩字畫叉,改成了“默默”。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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